油温到 85 度那天，溢流阀是我拧高的

折弯机有一阵下班前动作发飘，滑块下去慢，到位还抖一下。操作工说压力不足，下午尤其明显，早上还好。压力表在泵出口，显示 16 兆帕，系统设定原来就是 16。我看表针有点晃，晃的幅度不大，想着溢流阀可能被谁调低了，拿扳手顺时针拧了约四分之一圈。表跳到 19 兆帕，滑块确实利索了，到位的时候也不抖了。我还跟班长说，阀被谁动过。班长信了，因为效果摆在那里。

第二天油箱侧面烫手，贴上去只能停一下。温度计插进去，85 度。平时这条线热的时候也就 55 到 60，夏天风扇开着，很少过 65。油味发冲，空气滤清器附近有油雾，箱盖边缘能看见一圈湿。活塞杆上开始有油膜，不是那种正常的薄油膜，是往下积、到端部要滴的那种。操作工说杆上早上就有油，他擦过一次。

我把溢流阀拧回原来的位置，压力回到 16，油温没有马上掉。热油的黏度已经低了，内泄比早上大，泵还在为这些泄掉的油做功，功变成热。等于阀虽然拧回去了，系统已经不在原来的状态里。风扇对着油箱吹了一下午，到 70 度就下不去了。第二天换了三分之一的油，滤芯也换了，温度才回到 60 上下。旧油倒出来颜色发深，和新油并在一起能看出来。杆密封那几天又渗了两次，垫片上能看见挤出来的黑色细渣，像很细的磨屑。

后来把阀台底下的托盘拉出来，托盘里有一小摊油，不知道积了多久，上面一层灰，底下还是稀的。有一路回油管卡箍松了，没有滴到地上，滴在托盘里，所以巡检没发现。地面是干的，谁也不会蹲下去掀托盘。漏走的流量不大，但泵要维持压力，溢流的时间变长，溢流阀在更长时间里把高压油放回油箱。我再把设定压力拧高，等于让泵在更高压力下多溢流，热来得更快。动作变快是真的，因为瞬时压力高了，把泄漏暂时压过去了，滑块暂时有劲。病根还在那只松掉的卡箍。

卡箍拧紧之后又观察了两天。下午油温能停在 58 度，滑块速度也回到早上的样子，没有再靠 19 兆帕撑着。油样后来送出去看过，黏度掉了一个等级，酸值偏高，有细小的铜。铜多半来自泵的配油盘，80 度以上跑了差不多两天，油膜已经撑不住。不算报废，但这个泵后来没有用到正常大修周期，提前磨了一副盘，拆开配油盘上有一圈发暗的痕迹。账没法精确算到那四分之一圈扳手上，可时间对得上，在那之前这台泵没有这么热过。

现在油箱上有一支便宜的温度贴，超过 65 度颜色会变，贴在侧面避光的地方，太晒也会变，我们贴在靠墙一侧。变色就停机摸管子，而不是先动溢流阀。溢流阀的锁紧螺母我用油漆笔做了记号，谁动过一眼能看见。这不是防着同事，是防着当时的我。压力不够的时候，扳手就在口袋里，拧一下最容易，也最像“处理过了”。处理完人可以下班，热留在油箱里过夜。

动作慢要先分三种，这个是后来才分清的。一种是全行程都慢，从起步就肉，查泵的流量和吸油，滤芯堵了也会这样。一种是快到到位才慢，中间是快的，查减速和比例阀信号，有时候是电气让它减速，机械去加压力没有用。一种是白天好、下午慢，同时油箱发烫，先找泄漏和冷却，不要加压力。我那天三种都没分，只看见表针在晃。表针晃有时是溢流阀在工作，那是正常的，系统保压的时候本来就要溢流；有时是吸油口有空气，指针会发飘。吸油侧后来也查过，滤芯没堵，油箱液位也够，是我自己吓自己，把正常的溢流看成了压力不稳。

液压系统里，热很少是“天气热”单方面造成的。天气热只是让冷却器余量变小，同样的热量散不掉。真正持续把油加热的，是高压油通过缝隙，压力乘流量，最后都变成热。缝隙可能在油缸活塞，可能在阀芯，也可能就是一根没拧紧的管子。找缝隙的时候手上不要先拿扳手去拧溢流阀。那一圈拧下去，声音和速度都会暂时讨好你，操作工会说你修好了。第二天油箱烫手的时候，人不一定还记得是谁拧的。

冷却器那天也拆开看了。水侧有一层薄垢，不厚，用手能刮下来，不像是突然堵死。进水和出水只差几度，说明水在走，只是油太热，冷却器按原来的热量设计，扛不住多出来的溢流。我一开始还想加大冷却水。水阀已经全开了。再加也没地方加。热的来源不减，冷却器只是在后面追。

卡箍松的那根管子，螺纹上有油泥，扳手上的牙印是旧的，不是我当天拧的。可能是某次换阀台垫片，回装时带了一下，没有拧到头。这种松，试压的时候不一定漏，因为当时油是冷的，黏度高，压力只保了几分钟。等到油热、黏度下来，加上溢流时间变长，才慢慢滴进托盘。所以试压没漏，不能说明这根管子以后不漏。

油换掉三分之一之后，我留了一瓶旧油在柜子里，标签上写了日期和 85 度。新来的人问液压油什么时候换，我让他先看这瓶颜色，再看温度贴，而不是按日历换。日历到了、油还清亮、温度也不高，可以再延；日历没到、油已经发冲，就该查哪里在发热。那瓶油现在还在，颜色比新油深，摇一摇能挂瓶。挂瓶的油，再好的溢流阀也调不回去。